人在床上笑个不停,对面睡着的一胖哥们常常用惊恐的眼神看着他——要在全封闭的软
卧车厢里碰上个神经病那可不是好惹的!
包厢里就于雷和他俩人,晚上胖子呼打得狂响,于雷带着耳机睡也没用,只好拿空
矿泉水瓶子在桌上死砸死砸,把他砸到没了响动为止。
好容易熬了一夜,闸北林立的高楼已经映进了眼帘。列车很快就要进站了。
胖子赶在厕所锁门之前出去撒了泡尿,回来摇着头对于雷说:“唉……火车上睡得
就是不塌实,昨晚上净梦见被人拿板砖砸了。”
“我净梦见砸人了。” 于雷没好气地说。
13次列车开进了一号站台。一辆贴着进站证的黑色别克挨着站台内侧赶了上来,和
于雷的车厢平行着缓慢行驶。于雷认出来是他爸的座车,很高兴地冲车上挥了挥手。
当然了,他爸本人是不会来亲自接站的,来的是一个于雷以前没见过的小战士,长
得清清秀秀的,一开口一股山东味。
“于雷哥哥,我是新到您家里的公务员,您父亲让我来接您。”小战士赶紧从下车
的于雷手里接过行李,结结巴巴地说。
“别您啊您的,咱们都差不多大,” 于雷笑着说,“你怎么认识我的?”
“我见过您……你的照片,您家里到处都是。”小战士边说边笑了起来。
这个老妈!不知道又把什么见不得人的照片挂出来了!于雷见他笑得诡异,心里不
住地有些发毛。
小公务员打开车门,把于雷让了进去,自己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坐到了副驾驶的座
位上。他介绍说自己叫王立蓉,还有一个高严,也是新分到于雷家的。
开车的大潘于雷是早就认识的了,从他们一家到了上海就负责给他爸开车,到现在
也六年多了。于雷他爹今年在地方上给他谋了个职务,只等明年开春手续一办好就可以
开路了。
在路上走了一个多小时,正午时分,车子开进了沪郊的一座大院,院子里草木山石
俱有,气象颇大。别克在居中的一幢楼前停住了,于雷兴冲冲地跳下来,朝一楼的花圃
奔去。这底楼的一层,连着前面巴掌大的一片小园子就是他的家了。
他爹正站在阳台门口冲他微笑着招手,于雷叫了一声“爸”,高兴地快步走向前去
。这时门里又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,长长的耳朵耷拉着,好奇地一动一动;于雷他
爸示意他可以出去,他便嗷嗷叫着飞奔向于雷,逮着于雷的手肘一阵猛舔;屋里还有一
个小家伙,听见外头有动静,也迅速地跟了出来,于雷蹲下身子搂着他们一阵狂吻。
这两只金毛猎犬都只有四岁大,一只叫“呆子”,一只叫“黄毛”,从小就养在于
雷家里。当然了,这么优雅的名字除了于雷本人还有谁能起得出来呢?他们俩也没啥别
的毛病,就是喜欢舔人,而且精力十足。最初是于雷他爹心血来潮要养的,后来发现根
本没功夫跟他俩折腾,就把散步、训练、做运动等诸多事宜都扔给于雷和勤务员去做,
自己只拣便宜占,比如喂他们一日三餐啊,跟他们逗趣等等——真是个老狐狸!
呆子和黄毛原本都是于雷他爹的“儿子”,但后来于雷对这种让两只狗和自己平起
平坐的称谓心生不满,便把他们往下降了一格,做自己的儿子,既解决了名分问题,同
时也圆了他妈抱孙子的梦想。
刚步入家门,于雷就傻住了。只见主客厅里满墙都贴着自己的照片,有的放大了好
几倍,用画框给裱了起来,有的也就是直接从相簿里翻出来的,用图钉摁在墙上。几十
个于雷正对着他自己傻乎乎地笑,其中还有一张他满月时洗澡的照片,那可真是三点全
露啊!
再看组合柜的橱窗里,上百本奖状证书围了一圈,把高考成绩单供在中央,就象满
地的和尚在对着菩萨顶礼膜拜一样。
“这是干什么这是!简直成了灵堂了!我还想多活几年!!!” 于雷叫道。
“小孩子不要胡说!”他爸呵斥道,“这不是你妈想你想得不行了么!多挂点照片
显得你好象还在这儿似的。哦,你妈还说了,让你下次多拍几张在学校和宿舍里的照片
,也挂这儿。”
于雷不说话了,低下头去逗黄毛玩,心里酸酸的。
大潘和小王把行李送了进来,就恭恭敬敬地告辞了。又过了一会儿,那个叫高严的
小公务员送了一堆饭盒过来,说是在食堂打的菜,他爸让于雷中午先在家里凑合点,晚
上再上外头吃顿好的。
这让于雷很怀念住在他外公家的那段时光。他外公退下来的时候享受兵团级待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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